15. 骑马原来不容易

 

  七绕八拐到了前院,没看到人,倒是看到了两匹马。高大的那匹一身亮棕色的毛,站在那里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旁边的一匹相对矮小些,但一身雪白,漂亮得紧,看着也温顺。但是等我走近了才发现,就连白色的这匹也比之前闯御门关时骑的要高大许多,更不用说旁边那匹了。
  “怎么样?看这踏雪你可喜欢?”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惊了我一下,回头看到孔绍维和于昊站在那里。他们俩还真是形影不离,大概这于昊是他的贴身护卫。
  今天这太子爷的装束和以往见过的都不同,很精简,没有过多华丽的金银珠宝,只是襟前配了根镶玉的金链。他手上捏了根乌黑的马鞭,看那样子是要出行,不会是又要带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了吧?
  我略微警惕地看着他,回答:“很好看,但我不会骑马,喜欢也没用。”
  他听了爽朗一笑,一边把玩马鞭一边对身旁的于昊说:“看看,我说她能教。”
  哎?他这是在说……
  “你要教我骑马?”我的嘴巴动得比脑袋快。
  “怎么?你不想学吗?”他反问我。
  怎么可能不想学?这古代生活太无聊,成天除了在花园散步便是在屋内发呆,没有朋友也没有事做。能学骑马当然是再好不过的提议了,更何况我以前就很向往在大草原上策马而行,只是从来没那个机会,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怎能说不?
  只是……我咬了咬嘴唇瞥了眼一旁的马儿,被唤作踏雪的白马站在那儿比我人都高,连爬上马背都是个难事,我骑得了吗?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孔绍维笑着过来摸了摸踏雪,说:“这马在我们北朝算得上是小巧的了,原是准备驯好了送进宫去给柳妃的,但我看着也就它你还能骑得上,就让人牵来了。”
  什么!这是要给后宫嫔妃的马?我拿来骑了不是要得罪那个什么妃子了?虽然我不进后宫用不着争宠,但我初来乍到,有虹熙郡主把我当眼中钉就够了,犯不着再多树敌人。
  “后宫娘娘的马我可不敢骑,你还是随便给我牵一匹别的吧。”虽然我是看这白马挺讨喜的,只是它不属于我。
  “这马是我命人牵来的,她柳妃再得宠也不会跟我抢一匹马,过几日我让人再给她送一匹好的过去便是。你若是喜欢这踏雪便无需顾虑,能学得会骑马,那它就是你的了。”他说得风轻云淡,我才想起人家可是太子爷,下一个皇帝,他要的东西谁会跟他抢?可抢来给我那又是另一个说法了。
  我刚要开口继续推辞,一旁就来了个府上的家丁,双手托着根细小的红色马鞭跪倒在我面前。
  “太子爷命人赶制的马鞭已经取来了,姑娘请用。”
  孔绍维过来拿过马鞭在手里比了比,点头说:“长度重量都可以,你用应该没问题。”说着便将鞭子递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接。
  “走吧,让于昊先给你牵着,等到了外面再教你。”说完一把托住我的腰,直接将我送上了马背。
  幸好我反应快,惊呼的同时已经调整姿势跨坐了上去,顺手拉了缰绳。
  “不错,学得挺快。”他完全无视我怒视他的眼神,径自翻身上了另一匹的马背,“脚可要踩紧了。”
  我低头看看马腹两侧的铁环,脚伸进去后踩紧。一旁的于昊过来帮我稍作调整后,便拉过缰绳,牵着马跟在他主子身后出了大门。
  离开太子府向东走了约莫十多分钟就是一大片空旷的草地,草地的另一边有一条小河流过,风景秀丽得很。
  骑马这回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绝不是三两下就能学会的,除了学习口令以及操控缰绳的方法,还得懂得怎么跟马培养默契,否则不是我自己摔下来就是马把我甩下来。
  不过在学会骑马之前我倒是先学会了另一件事情,那就是虽然时代不同,但男人教骑马和教开车是一个结果——不耐烦外加火气大。
  “我说了,你要把身子放低!你背挺那么直怎么骑!”太子爷可能对我这个学生太失望,脸臭得媲美粪坑里的石头。
  我又不是天才,哪能是靠听他说两句就能轻易学会的?再加上我这身子瘦弱得可以,而这踏雪长得虽然可爱,但跑起来却彪悍得很,驾驭难度颇高,好几次我都差点滚下马背。
  我勒住马,叹了口气,对一旁的于昊说:“还是你耐心好,我看还是你教我算了。”不就学骑马吗?我干吗还得看人脸色。
  于昊连忙后退三步,拱着手说:“有太子爷教姑娘骑马那是姑娘的福气,我可不能和殿下比。”
  看他这反应,我扭头看了看彻底黑了脸的太子爷,正紧抿着双唇眯眼盯着我。看来我是说错话,折了他皇太子的尊严。可他这样子我又不肯就此低头,凭什么凡事都要听他的?
  “骑术再好,没有耐心也教不了人啊。”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就算我自觉是块美玉,也非得在他那眼神下变朽木不可,还怎么雕?”
  我才说完,于昊在一旁使劲咳嗽了几声来忍住笑意,而太子爷也挑了眉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笑问:“敢情你还把自己比成美玉了?还真没见过这么能自夸的。把自己夸那么好,倒是骑两圈给我看看。”
  气氛突然就缓和了,虽然不知道自己这话有多滑稽,但孔绍维的脸不再那么臭,又露出那玩弄人的笑容。
  “骑就骑!”不知是被他激的,还是我讨厌自己在意他的笑容,我不假思索挥起马鞭,一声脆响之后,踏雪便冲了出去。等它跑起来我才觉得自己愚蠢了,要置气何必赔上自己的人生安全?现在可好了,马儿不听话,我只能死死抓着缰绳不让自己掉下去,耳边的风声盖住了那两个男人的喊叫。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也不知道怎么让马停下来,只能跟着它失控地往一旁的林子里冲。
  完了,我要死了!
  感觉越来越难平衡,身子往一侧渐渐滑了下去,两旁的树枝刮得我生疼,而我却只能紧拉着缰绳作最后的挣扎。就在我快没有力气坚持的时候,突然身后一重,接着就是一条健壮的手臂将我捞回马背上稳住,另一只手拉住了缰绳。
  很快马便嘶叫着放慢了速度,最后缓慢步在林间。我惊魂未定,死抓着抱住我的手臂,喘着大气。
  “怎么这么胡闹!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孔绍维怒声骂道,抱着我的手却没放松力道。
  我整了整呼吸,平复心情后回答:“我倒觉得挺刺激,再来一次也无妨。”
  “你!”他可能想不出什么词骂我,只能冷哼一声,“看你人儿弱不禁风地,胆儿倒不小,这世上可有你害怕的事情?”
  “不少,我怕你,怕你父皇,怕你母后,还怕那个附临王家的虹熙郡主。”
  “哦?这世上可有你怕的事儿?就连在父皇寿筵上献舞都没见你惶恐,更不说你帮我顶回淮庆王的那番话了。至于我,就更没见你怕过了。初见你时,你当我们是匪徒强盗,非但不害怕,还能恐吓谈条件。知道我身份了,我也从没见你对我恭顺过,你何时怕过我?”
  说着他停下踏雪,将我抱下马背,让马儿去一旁的小溪边饮水。
  他是不是把我看得太坚强了点?避不开他的问题,我只能耸肩回答:“我就是不懂表达而已。”
  他被我逗笑了,一边摇头一边又问:“东宜的女子可是都像你这般有趣?”
  “民女久病在床,足不出户,别家的女子如何我不晓得。太子殿下就当民女没见识不懂道理,犯不着和民女一般见识。”
  “我倒觉得你懂得不少。”他朝我伸来一只手,“过来,我瞧瞧。”
  我犹豫了一下,没反抗,把手给了他。他牵过我到小溪旁,抬起我的手细看。这时我才发现自己手背上有不少细小的血痕,是刚才被树枝刮的。
  “就一点刮伤,过两天就好了。”我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攥住。
  “我就没见过有哪个女人不介意自己身上有伤的。”他斜了我一眼,拉我蹲下身,就着溪水帮我清洗伤口处的木屑,随后又伸手托着我下巴检视我脸颊和脖子,确定没伤后才松开。“你这全身上下也就这张脸能看,幸好没破相。一会儿回去让人给你点治外伤的药膏,好得快些。”
  我听了心里一恼,起身大步走开。其实这潘闻蝶的身子才没他说的那么不堪,比起北朝女人确实瘦小了,但小得玲珑,以比例来说还算凹凸有致,若能再长些肉会更好。我才不想为自己身材如何去跟他争呢,反正也和他无关。
  走到踏雪跟前,我试着想靠自己爬上马背,何耐太高,我臂力又不够,几次都没能上去,反倒是马儿有些不耐烦地挪了挪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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