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内心的想法

 

  “薛城羽,我们一起打球吧!”
  就在我还在小悲伤的时候,几个女孩子跑到站在我附近的大少爷面前提出邀请。切,大哥他还真有人缘,石膏还没拆呢,比我还累赘,竟然还有人甘愿背他这个包袱,没天理。果然长得帅又有钱的人,哪怕他脾气恶劣得媲美野猪,也照样有人跟在他后头屁颠屁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我的惯用词典里就多了数不清的骂人用语,使用对象都是他薛城羽。
  “我有队了。”他口气冷得让我想打颤,继而一想他这句话的下文,更让我汗毛直竖。偷瞄了他一眼,他果然对着那几个女孩子朝我比了比,于是我就在毫无选择的情况下成了他的队友。
  那几个女孩自是不高兴着,看我的眼神完全没有以前的那种好意和体谅。难道我被嫉妒了?看她们边走边窃窃私语的背影,我琢磨着这个可能性有多高。真是情以何堪啊,她们要是知道这段日子我在学校是怎么过的,她们看我的眼神可能就是怜悯了。
  她们走了以后,薛城羽还是没跟我说话,也没去打球的意思。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心想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按照原计划开溜去美术教室。
  “你去哪儿?”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一点都没怕我跑掉的样子。
  “反正也打不了了,我去画画。”
  他都懒得说话,用那种“你敢走试试看”的眼神看着我。我觉得口干舌燥得快要烧起来了,感觉现在绝对不是装傻的好时机,想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
  “你伤没好吧,也打不了吧?”
  “跟你打用得着两只手吗?”他这句话几乎是用鼻子哼出来的,彻头彻尾把我给鄙视了一番。暗自跺脚,我只好再次懦弱地去拿拍子和羽毛球,心想等一下绝对不能同情他是伤员,要狠狠地扣杀。
  不过以上皆是本人的幻想,因为满场跑着捡球的人是我而不是他。我都觉得我捡球的时间比打球的时间多太多了,也难怪他大少爷一脸无聊又不耐烦的样子扛着球拍。他那儿是青山绿水,我这儿早就汗如雨下了。
  “你会不会打啊?到现在你一共才打回来几个球?”
  我不会!我很想这么大声吼回去,但内心小小的自尊心让我不甘愿就这么任他瞧扁,所以干脆以一记大力发球来表示自己的决心,他还是轻而易举就打了回来。奇怪了,断了一只手的人平衡感不是会差很多,怎么他一点影响都没?
  边想我就边追着球去了,哪知道跑得太卖力,左脚绊到了右脚,然后我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失去控制了。咚地一声,我和羽毛球同时落地。
  还没来得及意识到疼,薛城羽就已经跑到我身边,用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扶我坐起,嘴上还不忘刻薄几句:“你傻啊?平地上跑都能摔倒!”
  才坐好,膝盖上就开始有又麻又辣的疼痛感了,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特别委屈,鼻子一酸,带着哭腔指控他:“是啊,我就是运动白痴!都说我不打了,你干嘛要跟我组队啊!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去美术教室的,你干嘛要拉我打球!”
  我也顾不上疼了,使劲推开他。他一只手就按住了我的腿,拉起其中一个裤管。
  “不要!”他这个动作简直触到我神经了,我才不要他这样看我的小腿和伤!
  “别动,手拿开!”他凶巴巴地,吓我一跳。
  受伤的可是我啊!他眉头怎么皱得比我还厉害,还那么大声!我这伤到底是谁害的啊!可我不敢乱动,只能任他端详。
  “破成这样,还流血,去卫生室吧。站得起来吗?”
  我用力用手支撑自己站起来,拒绝他搀扶,一瘸一跛地往卫生室去。他跟我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卫生室的王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欧巴桑,平时在学校也很闲,总是拿着电话和其他欧巴桑聊八卦。看到我们进去了,连忙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学生来了,先不说了”就挂了电话,笑呵呵跑来看我伤势。
  不知道她给我伤口上涂了什么药水,不但疼得我飙泪,伤口上还冒白泡泡。死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转几个圈了,坚决不要哭出来,否则臭薛城羽又有笑话我的机会了。
  “真不小心啊,不过还好,就一个膝盖流了点血,另一个就是擦破点皮。你有没有别的地方疼啊?”上完药水,王老师帮我在伤口上贴了块超大号的创可贴。
  我摇摇头,然后问:“老师,那我能回教室去了吗?”
  “小心点。”
  说完也不等我们离开,她又伸手去抓电话。薛城羽才不管她怎么说,坚持要我躺在卫生室的病床上无病呻吟。躺着也好,后面一堂是我最讨厌的英语课,而且王老师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我们两个是否在旁边,继续聊她的张家长李家短。
  薛城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顺手拿了张老师桌上的报纸,边看边说:“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做你的队友真值得同情。”
  我听了心里一闷,不禁想起以前的事情。转过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我现在的表情。卫生室里只听得到老师在津津有味聊着别人家的事情,隔着一扇布屏风我都能想象她手舞足蹈的样子。薛城羽也没有再说话,我不知道他现在会怎么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偶尔能听到他翻报纸的声音。我内心有小小的挣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和他说心里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想听。
  回想那天在屋顶的气氛,我握了握拳头,小声地说:“我们第一次打篮球的时候,老师把我们分成了两个队,各自穿不同颜色的背心来区分。那天我真的有很努力去记自己的队友,但我还是传错了球。我知道没人会来责怪我,最多也只是因为和我一队所以认倒霉。但那之后,像这样的分队活动我都是自动放弃。可能他们心里都在想说不和一个残疾计较,但我不想要这种特殊待遇啊!
  要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是不可能的。我觉得每个人都是在他人的影响下生活,没有完全的自由啊。我真的好想过平凡的生活,有能谈天的女生朋友,做一个普通的人。”
  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最后几句连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不知道他听进了多少,理解了多少。是嗤之以鼻,还是会斟酌思量。但我没有勇气回头看他的表情,只好紧紧闭上眼,感觉之前因疼痛憋住的眼泪好像顺着脸颊滑到枕套上。
  过了好久,我感觉自己好像睡着了,老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变得朦胧,隐约还觉得有一只手摸了我的头发,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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