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面生的妇人

July 17, 2017

 

  上天啊,可不可以不让我死?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可不可以不让我们再擦肩而过?我会珍惜的,我真的会珍惜的。

  但在一片黑暗里,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好像坐着一叶小舟在大海中浮沉。渐渐我失去了知觉,连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黑暗里过了多久,直到忽然响起的铃声,这声音像是直接传到脑中一样,在我整个身体里回荡,慢慢变得刺耳。

  “诅咒你,恶有恶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不得好死!你欠他的,永远都还不清!”

  是谁?

  这女声字字清晰,像利剑一样穿透了我的灵魂。不知为何,这句话竟然让我掉进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情绪里,痛彻心扉,像是我看到元子臣画室里的画时的感觉,又像我看到孔绍维为我留下的那行泪。但现在的心痛感更深刻,像是烙印一样和我的肉体和灵魂融为一体。

  我是谁?我究竟是谁?

  忽然我不愿再继续沉沦,我在黑暗中努力找回自己的五感,最后尝试睁开双眼。才开了一条缝,就有一道及其刺眼的白光晃得我眼疼,立刻又合上了眼。

  “你醒了啊。”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不是孔绍维,也不是元子臣,冷冰冰的。

  “从今天开始你便不再是我的人,不再认识我,但你记住刻在你身上的使命。你不必起身,晚些时候会有人来照看你。”

  男人说完我便闻到了一股异香,接着又昏昏沉沉睡着了,做了好多关于城墙女鬼的噩梦,每个情节里我都在跑,但永远无法逃走。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睡着,已经没有那么刺眼的光,只有屋里一盏昏暗的油灯。我不晓得这是哪里,屋子里有一股霉味,混杂着些许干草味,这里不是孔绍维的府邸,更不可能是元子臣的家。那这是哪里?那个和我说话的男人又是谁?

  我根本没有力气起身,喉咙里的焦灼感让我发不出声音。转了转头,看到窗外有隐隐月光透进来,就着月光和屋内的油灯,我打量了下这个茅草屋。很简陋,几乎没有家具,连我躺着的床也不过是架在草堆上的木板,土墙和门窗的造型倒是有些像在贲庭住过的客栈。

  是因为渴,也是昏睡时间过长,我思路有些不太清楚,依然不确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现实。

  我这是在哪里?孔绍维呢?还有我的箭伤?

  想起自己是伤员,我微微动了动身子,身后一阵疼痛,可疼痛的不是受伤的位置,而是腰部,像是灼伤一般的炙热疼痛感。

  忽然木门被推开,我扭头,看到一个中年女人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神情并不友善。

  “你醒了吗?”她走过来放下水盆,扭头看了看我背后,“这皮外伤注意清理很快便能好了,之后我会带你去柳爷那儿。”

  柳爷?我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想问她又奈何发不出声。

  “哦对了,主子说过你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放心,你死不了。”她依然自顾自说着,又绞干了布帮我清理伤口,顿时一阵热辣辣的刺痛。

  可能是她终于意识到我口干舌燥需要喝水,这才不疾不徐倒了杯茶给我。这水里都有股子霉味,但我真的口渴,也顾不上那么多,在她的帮助下喝掉那杯茶。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终于能开口说话,只是这声音嘶哑,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她斜了我一眼,回答:“我是奉命行事,没什么可告诉你的。我话先说在前头,主子命我在这儿照看你两日,我可不是你的下人。让你吃什么喝什么你就乖乖照做,别给我添麻烦,过两日就送你走。”

  她一脸不耐烦,并不想和我多说话的样子,但我还是想问她,我必须问:“孔绍维在哪里?”

  她狠狠斜了我一眼,像是警告我别多说话,随即端起水盆往外走,边走边咕哝:“真不知道主子怎么派我来干这差事,一个奴隶,自身自灭就好了,有什么好照顾的……”她的声音消失在合起的木门外。

  尽管对现状充满疑问,却敌不过一阵阵睡意,像被灌了迷药,不自禁又昏睡过去,一遍遍做着记不得的噩梦。

  这一躺不知过了多少天,再醒来的时候身后的伤口已经结痂发痒,屋子里还弥漫着雪凝膏的香气。我撐著虛弱不堪的身體勉強起身,正巧那妇人推门进来,脸色依然糟糕。见我起身没多大惊讶,倒是一脸“终于醒了”的表情。

  “起来就把那衣服换上。”她指了指床边摆着的一套素衣,“我去拿吃的。”

  等不到我出声,她便匆忙离开,好像巴不得我立刻换上衣服走人,更不觉得需要怜悯我一个伤病人士。我并不介意,我现在只想快些起来可以出门看看自己在哪儿。我没着急换衣服,先倒了杯水润喉,接着就挪步到门口。

  可能是正午,一推开门就是刺眼的阳光,我只能用手遮挡,眯眼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郊外的草屋,很小,旁边还有一间,炊烟袅袅,我猜是那个妇人在准备食物。门前是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除了角落的一堆柴便只剩一地尘土和落叶,显得萧条。

  我刚想出门,那妇人就端着食物过来了。我看得出她不满我擅自开门,只能退回屋里。虽然没有食欲,进屋后我还是按着她的命令吃掉了个馒头,还有一碗米汤,而她则在我吃饭的时候又端来了热水。

  “擦个身,把衣服换上。”她又命令。

  我拿起她说的那套素衣,明白她我不管我问她什么,她都不会作答。背过身宽衣解带,这才注意到原来的衣服粗间不堪,布满了泥土和血迹。绞了布擦拭全身,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身后的痂,可手指触及的时候我不禁皱眉。

  不对啊,这伤口的位置怎么会在后腰?明明是更上面的后背才对,但背后却光滑无物。我绝对不会记错这伤口但位置就是我胎记的地方。

  “别磨磨蹭蹭的,让柳爷等久了可是要挨罚的。”

  妇人不给我检视伤口的机会,拿过我手上的布,又塞了衣服给我,粗鲁地帮我穿上。这是一套素白色的粗衣,没什么点缀,材质也很一般,穿在身上磨人。

  “戴上。”

  我抬头看那妇人,不知她从哪里拿出来的斗笠,上面批着白纱。我接过戴上后,她便领着我出门了。我乖乖跟在她后面,大病初愈我自是走不了多少路,好在我们在路边搭了好心人的车进城。一路上我没再多问她问题,心里的忐忑也没有表露出来。不管怎样,先去见见那个柳爷或许就明朗了。

  车子一路向西在沙漠里跑了没多久,便看到前方的一片绿洲,以及一堵绵延无尽的城墙。

  我知道这是哪里,我曾和孔绍维来过一次,为抓那金翅紫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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