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他为什么娶你?

June 27, 2017

 

  第二天我去找了卑启仁,告诉他我的打算。虽然附临王已有安排,若是有小王爷的帮助,相信会更为顺利。
  “可是昨日的赐婚让你做了这么仓猝的决定?”他问我。
  “是,也不是。走是迟早的事情,只是在洙阳的话更方便些。”我答得坦诚。
  他叹了口气,朝天空望了望,万里无云。“今日是桑月节,这满月虽比不上祭月节,可也是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在北朝,桑月节是一年内婚嫁最多的日子之一。”他又低头看我,问,“我一直没机会问你,你是反对这门婚事,还是不想嫁给北朝的人?”
  “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再嫁给其他人。
  他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放心吧,今夜我会带你离开洙阳。”
  “谢谢卑大哥你愿意为我冒险。”
  “人生得一知己,做这些算得上什么。”
  来到北朝我确实遇上许多不如意的事情,但能认识素冉和卑启仁,我觉得这趟重生并不是全无意义的不是吗?
  回到帐子,原本应该准备今晚计划的素冉和小娟却在看着一个卷轴发呆。
  “在看什么?”我走过去拿起卷轴,上面绑了根红绳。
  “小姐回来啦,这是那个巨人于昊方才送来的东西,我们正好奇会是什么呢。小姐打开看看?”小娟虽是在和我说话,眼睛却直溜溜看着我手中的卷轴,好奇得就差没流口水了。
  我解开红绳拉开卷轴,是一幅裱好的画,还不是别的画,就是那日洗温泉的时候孔绍维画的。
  “啊!”小娟低呼一声,“这……这不是小姐吗?怎……怎么……”
  怎么是没穿衣服的,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再看素冉,果然也是泛红了脸颊。时代差距,在我眼里这要露不露的算是一种美感,但在她们眼里或许是太不合宜了。我也有在电视里看过,男人倾慕一个女人的时候便会给那女子描丹青,当然,这种事情在现代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的,而我正好就认识这么个人。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你们先去忙别的吧。”
  待她们两人离开后,我坐在桌前,将画摊在桌上,食指顺着每一笔一画描着,脑中呈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我记得那是我和元子臣结婚近半年后,一日他让我去他公司等他下班,然后一起去吃饭。他公司上下已经对我们的关系不再新鲜,看到我自然都是客客气气,招待周到。那天我原本是想去他办公室等他的,但在等电梯的时候来了个人。
  “向小姐——”我闻言转身,看到来人是郑颖,“你不介意我这么称呼你吧?”
  我对称呼这种东西向来不在乎,元太太也好,总经理夫人也罢,她要叫我向小姐我也无所谓。我侧头看她,打了个招呼,等她道明来意。
  “元总还在忙,一时半刻也走不了,要不要一起到对面去喝个咖啡?”
  我回头看了看玻璃墙,马路对面有一家咖啡厅,而现在正是生意最轻淡的时段,想她是有话要说。我点头,她便领着我出了公司门,穿过马路到了那咖啡厅。坐下后我们各自点了东西,直到服务员端上了饮品,她才开口。
  “不知道向小姐的新婚生活过得怎样?”

  我抬眼看了看她,感觉她这话别有所指。我笑了笑,回答:“挺好的。”
  “也是,元总向来都是个温柔体贴的人,和他一起生活怎么会无趣呢。”她喝了口咖啡,样子悠闲得很,“不过他会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结婚,我还真是蛮意外的。”
  我端起的杯子顿在了半空,心里嘎楞了一下。她知道我和元子臣的事情?
  她见我不回答,似乎那表情更自信了些,便又接着说:“不知道向小姐是为什么会决定闪婚的呢?向小姐才刚大学毕业,在校时候也很活跃,感情经历虽然一片空白,但也不缺少追求者。是什么原因让向小姐在婚姻大事上这么草率呢?”
  她的这番话足以让我瞠目结舌,她怎么会知道我这么多事情?
  “哦对了,我是元总的秘书嘛,你知道的,做我们这行,老板的事情有时候就算不想,也得知道些,身不由己。”她像是知道我的想法一样,顺口就这么说了。
  她算什么意思?所以是元子臣告诉她的吗?那她知道多少,是不是包括我父亲的事情?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有那样一个父亲,一点也不想。
  放下杯子,我终于严肃正视她找我说话的目的。她,想必是有所图的。
  “所以郑秘书找我就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闪婚吗?既然他告诉你这么多我的事,没跟你说结婚的理由吗?”
  “元总的理由我自然是知道几分的,我不过是好奇向小姐你而已。我想……应该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吧?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就糊里糊涂嫁人了?元总人是好,可男人嘛,都有男人自己的秘密。”她看着我,忽然俯身向前,故作惊讶地说,“等一下,你应该还不知道元总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吧?”
  她最后那句话彻底让我没了原先的自信,不安想风暴一样席卷内心,内心的安逸感正在逐渐崩塌。
  是啊,元子臣他娶我一定有什么理由不是吗?这个理由一定是我所不想知道的,而郑颖正是带着这个秘密来找我的。
  我该怎么回答?是追问还是起身走人?
  就在我内心挣扎的时候,她拿出一张便条纸放到我面前,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你要是真不知道的话就去那里看看吧,看了你就明白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他知道吗?”
  她起身整了整衣服,又从皮夹里拿了钱放在桌上,说:“都是女人嘛,总觉得在感情这种事情上面大家都应该公平些,既然元总知道你所有的过去,你知道他一两个小秘密也不为过不是吗?”转身前她又停住,回头笑着对我说,“钥匙在门旁的花盆下。”丢下这句后她便再也没有回头,径自走出了咖啡厅。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张纸,地址所指的是市郊,在那里会有什么秘密?元子臣到底是为什么娶我呢?
  我是真的很好奇,可是内心的某一个角落又有些抗拒去挖掘真相。我不想骗自己,我是有些贪恋现在的生活的,我害怕目前的一切遭到破坏。

  但要说不在意?我做不到。
  收起桌上的纸条我随手放进了包里。那时候我并没有立刻就去那个地址,犹豫挣扎了好几天,这几天里我刻意去观察了元子臣平时对我的态度,以及他生活上的各种细节。
  没错,他平时对我很好,从饮食起居到衣着出行,无微不至,体贴万分。可有时候他对我的好让我有种莫名的距离感,别人看来或许我们亲密无间,但心灵上,我们之间似乎永远不在同一个节奏上,就好像我们并不存在于同一个空间。
  这种两人之间的落差最终让我鼓起勇气翻出郑颖给我的那个地址找了过去。我记得那天的天气真的很好,晴空万里却又不会太热,微风徐徐,吹在脸上凉凉的,舒服得很。我没有叫出租车,搭了地铁,又转乘公交到了那附近。按照网上查的地图,下车后走上二十来分钟便到了。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的商业街上,已经算是市郊的这里并没有太热闹,小街也不长。沿着走了一段出了商业街,前方便有一大块空地,虽然长满了野草,但已经被围起来,还堆了不少建筑材料。绕过空地左拐又走了一小段,路边渐渐出现一些园艺植物,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漂亮的花园,不算大,但种了不少花草,正值花季,开得争艳。园内有一栋房子,浅桔色外墙,白色窗台,以及一扇红色的门。墙的一边满是爬山虎,另一边有两扇大大窗户,看起来很像童话小屋。
  我对了对地址和门牌,确定没错后便走进了花园。这园子一定有人常来打理,所有的花草都被修剪得有模有样。按着郑颖说的,我在门口的花盆下找到了一把钥匙,那在手上看了好久,最后才查禁钥匙孔。扭动钥匙的时候我仿佛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很害怕,不知道这门的另一面会是什么。咬了咬牙,我推开大门,随即屋内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鼻而来。
  室内室外的光线明暗相差太多,我眼睛一时有些受不了,但很快我便意识到,刚刚那气味好像是颜料,我以前上美术课的时候用过的东西。
  伸手在门边摸到了开关,亮了屋子里的灯。
  这是一个画室,很大很大的空间,摆满了各种绘画用具,就画架起码就有七、八个。我游走在每块画板之间,对眼前所看到的不禁赞叹。这里有许多完成以及未完成的作品,有画山水的,荒漠的,草原的,也有一些庭院楼阁的。其中一幅我看着眼熟,好像是琉璃水榭那里的情人谷,画面山水朦胧,就像仙境。
  这都是元子臣画的吗?我以前都不知道原来他喜欢画画,还画得这么好。他是都去过这些地方呢,还是仅凭想象画出来的?而且他还不只是擅长水彩,一旁还放了许多素描,油画,甚至还有水墨丹青。
  感叹之间我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直到我的目光被定格在其中一幅未完成的画上。

  这是一幅铅笔人物素描,画中的人是我。他笔下的我有着灿烂的笑容,笑的样子就像我高中数学竞赛拿了奖一样。我不知道和他在一起后我有没有这样笑过,但当看到这幅画,我是发自内心上扬了嘴角。
  我不明白郑颖让我来看什么,环视了下整个画室,注意到有一面墙上悬了巨大的幕布,在整个房间里显得有些些不协调。直觉走过去抓住一边拉开,当看到眼前的东西时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了那里,看着正面墙挂满的画,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一整面,整整一面墙,全都是素描画像,同一个人,不同的表情,以及最主要的,不同的完成时间。有些画的纸张明显泛黄,而有些还很新。画中的人和我一模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我。
  不是我,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很像的女孩子。所以这就是元子臣的秘密,郑颖让我来的原因,以及我这段婚姻的理由。
  他为什么娶我?因为我长了一张和这个女孩一模一样的脸。
  一瞬间,方才的所有喜悦都被冻结,只剩下不断扩张的寒意,从心口漫延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我为什么要来?如果我今天没有来这里,甚至一开始就不要理会郑颖给我的纸条,那我现在依然会觉得幸福,会觉得被自己父亲卖掉其实也不算什么,因为买下我的男人值得依靠。如今一切不过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源点,父亲出现的那一刻。
  只是如果我不来,我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成为元太太的理由,更不会知道自己始终是一个替代品,还在那里沾沾自喜嫁了个有钱又细心的好男人。
  兜兜转了一圈,我还是一件玩具罢了。
  哈!我现在又算什么呢?顺了父亲的心,从了元子臣的意,我是该继续这样顺从地过那不知所谓的生活,还是选择逃离?我逃得了吗?我还不清元子臣买下我的那份契约,更不可能从父亲那里要回合同。现在的我和当人情妇有什么不同?
  真累,我忽然想找个地方躺下好好睡一觉,说不定睡醒后一切都会回到过去,没有父亲,也没有元子臣的世界。重新拉起幕布,我有些恍惚地走出画室,锁上门,把钥匙放回原处后搭车回家。不是和元子臣一起住的家,我甚至质疑对那个房子称“家”是否合适,那里缺少了所有构成家庭的元素,除了一纸婚约。
  我回到了自己家,妈妈去巡演不在,我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里面还是和我结婚前一样,妈妈有打理得很干净。我没有换衣服,拉起被子的一角窝到床上,合上眼,我什么都不愿想,但我睡不着,一闭眼便是那满墙满墙的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留下了眼泪,直到感到脸颊有些凉。
  为什么要哭?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哭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但是我控制不住,最后只能把头埋在被子里独自抽泣,一直到哭累了才睡着。
  我睡了很久,因为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而手机显示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元子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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